连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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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平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以为一来就会看见仇人两手交叉站在门口，背后跟着吓得发抖的麦子和天蓝她们。然后仇人伸出她鸡爪一样的手，用刺耳的声音对我说：“程欣雅，你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去！敢公然顶撞我！也不看看我是谁！”然后我就会平静地瞟她一眼，用眼神宣布对她的不屑。再然后我会在众人的瞩目下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时候没有人敢过来跟我说话的，可是她们会用眼神传递对我离去的不舍，那个怕事的马主任也一定会搓着手哼哼叽叽地说着慢走，希望在别的公司也加油，也要努力为社会作贡献。再然后，我就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家公司，留给她们越来越高大的背影。若干年后，不，最好是几个月后，我就要成为广告界的一颗新星，我的稿子一次就能通过。所有客户都把手里仇人的方案仍到垃圾桶，然后追着我为他们重新写广告语。这时候，我就会对着愁眉苦脸的仇人说：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还敢小瞧刚毕业的学生么！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 “欣雅，今天要去销售现场，你准备一下。”麦子的话一下把我拉回现实中。 “什么？什么销售现场？我也要去吗？”我疑惑地看着她。 “是，我们两一起去。小美姐昨天晚上安排的。”麦子正在守着打印机。 “哪一个现场？”我心里更奇怪了，仇人怎么回事阿，被我骂清醒了？ “何宇他们那儿，”麦子偷偷冲我笑了一下：“要待一天呢！” 我越来越纳闷了，怎么一会不要我跟，一会又派我去待一天？仇人终于意识到她不该阻挡在我跟何宇之间？又或者是何宇向她提出的？难道他也跟我一样，想见面了？我的心因为这个猜测开始激动起来，不管怎样，能去就不错了，还待一天呢！ “是广告效果检测，我们要在那统计电话量和客户来访情况，今天上广告，有优惠活动。”麦子边整理资料边跟我说。 哎，管他什么检测阿，现在我最想检测的是何宇是不是跟我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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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窗明几净的售楼部，光是那些漂亮高挑的售楼小姐来回走着就晃花了我的眼。沙盘、接待桌、整齐的DM单，精致大气的吊灯，连保安一个个都挺拔精神。我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外有天阿，还有这样的工作环境。 “哦，飞亚的阿，你们请这边坐，今天销售情况还不错呢，已经了四组客户下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售楼小姐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又礼貌地为我们倒了水，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忽闪着，身上还不时传来淡淡的香水味。如果我有钱，如果我是男的，如果我刚好在这里看房，如果我还没有结婚，我一定会看上她的！这样漂亮还这样彬彬有礼，简直是太难得了！同时，我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来人是不能比较的。一比较我就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我这个样子，一副学生打扮。在这里坐着，既不像卖房子的，更不像买房子的。我总算知道了仇人为什么叫我来，原来她已经开始实施报复计划，准备先以对比的形式让我知难而退。哎，真是用心良苦阿。 “这个肯定不行，已经有优惠了，不能再让点子了。”何宇干净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我看见他拿着资料，正边跟一个销售人员说话边行色匆匆地走进来。 今天他换上了工作服，俊朗的外形立刻吸引了我和麦子的眼球。 “好帅阿，有他在，房子都要多卖几套吧？”麦子差点把头靠在我肩上了。 我微微笑着，别人对他的称赞怎么我听起来也很受用呢。 “咦？你们怎么来了？小美姐没来吗？”何宇总算看见了伸长脖子的我们。听他这么一说，就是不知道我要来，居然奇怪仇人不来。看来他让我失望了。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回复正常的坐姿。 “哦，效果检测阿，”何宇看着我们笑起来：“有什么需要找我就是了，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麦子见色忘友把我差点挤下椅子：“顺便跟你们学学销售呢。” “没问题，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好了，”何宇总算偏头看了一眼郁闷的我：“对你们写东西应该也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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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对麦子是有愧疚的。 因为我纯粹就是来参观何宇的一举一动，什么电话量，客户情况都是麦子在整理，偶尔问我两句见我一脸茫然，她还以为是我不熟悉现场统计的工作。于是一个人就忙开了。不过她也没忘记跟何宇还有上次一起喝酒的几根柱子假装交流，一脸崇拜的样子。我看她对销售工作的热情，几乎要准备改行了。 我一个人闷闷地坐着，看着那些光鲜的售楼小姐。就她们这样天天在何宇面前晃，换成是我都控制不住要感叹天时地利人和了，他应该也是满足得很吧。眼光也一定高了不少，都被惯成什么样子了。哎，看来之前是自作多情了。我们差距也太大了吧！我开始准备尝试自卑，虽然以前还没怎么感受过，可是现在真的有点被打击了，我轻轻舒了一口气，面对现实吧，程欣雅。 “胆子不小的人，怎么安静了？”何宇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心又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 之前装不认识我，即使面对面了也看都不看我，现在这样算什么阿。就算你长得好看，也不能耍着我玩阿。 我看他一眼，并不打算理睬他。 “你来干吗的？为什么只有麦子一个人在忙？”他看着我，渐渐收起了笑容。 我还是不说话。可是拼命地控制着越跳越快的心，看来不能跟他近距离接触。 “还是不会做吗？”他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什么都不会，除了不讲礼貌地顶撞人。” 我眼睛慢慢睁大，缓缓地转向他：“你在说我的不是？”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他看看四周忙碌的销售人员，麦子正在跟其中的一个说着什么。 “程欣雅，你并不娇贵。你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你应该谦虚一点。”他又冒出一句我不爱听的话。 “我怎么你了？”我心里的火又开始往上窜：“你凭什么说我？我的能力怎样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提醒。还有，我有说我是娇贵的吗？你们凭什么都这样说我，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又想起阿杰说的那些话，现在曾经开导我，以为站在我这边的他竟然也这样说我。我既害臊又生气，我快要站起来了。 可是他却先站起来了：“晚上一起吃饭。我们一起下班。”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人，还要继续羞辱我吗？他跟仇人一伙了？这么快就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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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我坐定后平静下来，我又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们的交流了。 他居然约我吃饭，还要一起下班？这不是对我有好感是什么阿，他怎么不约别人呢？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有话跟我说。会是什么话呢，除了再教训我两句，应该就是说说别的，渐渐跟我拉进彼此的距离吧？即使只是说我的不是，其实我也是接受的。他怎么不说别人阿，只说我？这么看来，他是对我有意思没错了。嘿嘿，何宇，虽然你长相比我出众，我敏锐的感受力也不输给你阿。知道了，知道你对我的好感了，我不着急的。慢慢来比较好。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忍不住得意地摇晃起来，再看他认真忙碌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舒畅阿！ 当然一直坐着是很无聊的，心情好一点后我开始主动帮麦子统计。按照她教我的去观察客户跟销售人员的交流情况，大致了解客户关心的是什么，我们宣传上欠缺的是什么。 何宇偶尔偏头看看我们，但很快就把眼睛移开了。 其实我了解他的心思，像他这样的人，是会不好意思表现得过于明显。不过，我不着急，真的不着急。我开始偷偷地笑，为他的害羞，为我的猜测。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7点，何宇才开始进小房间换衣服。我的心越来越急切地跳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第一次的约会了！可是，怎么跟麦子说呢，之前还说好要一起回家的。这让我怎么开口呢？ 何宇和几根柱子总算出来了，看着他帅气的样子，我又忍不住偷偷地美起来。 麦子，不好意思了，不要怪我重色轻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邀请阿，这是我们第一次的约会哦。我开始计划怎么补偿麦子。 “我们走吧。”何宇走过来，边理着衣领边跟我说。 “恩！”我用力地点头，又赶紧停住了。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 “麦子，老杨，快！我饿坏了！”何宇又转头叫其他两个人，我的眼睛都大了：不是我俩单独约会哦！ “走吧，何宇请客！刚才说好的。”麦子跑过来挽着我的手，小声地说。 我心里开始郁闷起来。又一次会错意了，真是丢脸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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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夹杂着郁闷，渐渐转为对他的不满。他居然敢这样对我，若即若离的算什么阿。 “今天辛苦你们了，在现场待了一天。”大家都坐下来后，何宇露出迷人的笑容，替我和麦子倒水。 “没什么，工作嘛。你们才辛苦呢。每天要接待客户，整理那么多的数据，还要跟我们讨论广告内容。真是很厉害！”麦子欢喜地端起杯子，向他点头表示感谢。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我也不会给你面子的。于是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桌子，根本不打算碰他倒好的水。 何宇看我一眼，没有说话，却把头转向麦子：“那么，明天就拜托你们讨论一下下期的广告了。优惠活动有没有必要继续提，跟小美姐再商量一下吧。” “恩，放心。”麦子连连点头。哎哟，还时刻不忘仇人呢，跟她商量，她的决定有那么重要吗？我不由地又哼了一声。 这时，我注意到那根被他叫做老杨的柱子已经看着我笑半天了。 “我长得很喜剧吗？”我白他一眼：“让你这么开心？” “呵呵，不是的，当然不是的，”杨柱子赶紧解释：“你不会还在激动中没有恢复过来吧？” “恩？你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搞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宇和麦子都呵呵笑起来。 “昨天不是你吗？你跳起来跟小美姐说不写了，不是你吗？”杨柱子还在笑：“真是让我们震撼阿。不过，看样子现在还在郁闷中阿，还没解气吗？呵呵！” 何宇微笑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有趣。 “什么呀，”我闷闷地说：“哪有的事，我是在想新的问题。” “新的问题？”杨柱子又叫起来：“想下一步怎么办吗？怎么让客户说了算吗？哈哈～”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真是不愧柱子的称号，只会直线思考的吗？ “好了，别逗她了，没看她已经不太舒服了吗？”麦子友好地提醒他。我心里肯定了一下麦子的出手解围，不愧是我好友名单上的人，知道我现在没心情。 “要不一会挨骂的就是你了。”麦子又补充道，我吃惊地看着她：“怎么我经常骂人的吗？” “是阿，你主食火药的嘛，呵呵～”柱子又笑起来。我瞪着他：“很好玩吗？说这些很好玩吗？！” “你现在就是在证明人家说的是对的阿，”何宇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对人客气一点，礼貌一点阿？” 我心里的无明火又被他激起了，凭什么都在说我，都在笑话我。即使我是这样的人，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提醒阿！ “你干吗老说我！”我用鄙视的眼神瞪着他，心里对他的不满已经越积越多了：“我得罪你了吗？！别以为你长得～”说到这里我停住了，不能说他长得帅，那就是在他面前示弱了，长他的威风了，他还不愈加得意吗？ “他长得怎样？”杨柱子好像吃了兴奋剂，一下又来劲了。 “是阿，他长得怎样阿？”麦子也呵呵笑起来，拿眼睛偷偷瞟何宇。 何宇也抬起头来看着我，看样子也很期待我的描述。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阿，我在心里偷偷哼了一声，慢慢收起挑衅的眼神。 “说阿，长得怎样？”柱子坚持不懈地鼓励我。 何宇嘴角轻轻扬起，闪过一丝浅浅的微笑，差点让我又走神。 “别以为你长得，”我咽了咽口水，小声地缓缓地说：“慈祥。就可以随便说我～” “慈祥？！哈哈～”柱子的水喷了出来，麦子也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何宇皱起眉头，不可理喻地笑着摇了摇头：“你，真是学中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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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越是这样笑话我，我越感到自在。再不用在他们面前装什么淑女，假装客气地吃不了多少东西，回去还得再泡碗方便面。我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杨柱子偶尔看着我呵呵笑两声，我也不知道我原来可以给大家带来这样愉悦的效果。麦子还在数米粒。我知道她其实很辛苦，压抑着大口吃菜的欲望，假装细嚼慢咽的样子，能不辛苦吗？何宇只吃了一小点就不吃了，摸出烟点燃，耐心地等着大家，其实主要是等我慢慢吃。 大家起身准备出去的时候，我招呼老板：“请给我口袋，再装点饭。” “你还要吃？！”杨柱子又笑起来，不过这次幅度更大了，已经弯腰了。 “还没吃饱吗？那我们～”麦子忍住笑询问我。我不理他们，麦子已经叛变我了，跟他们一起压抑地笑着。 “程欣雅，”何宇回头看着我，也想笑的样子：“要不我再给你点菜？” 老板把装好饭的袋子递给我，也是满脸不解的样子，好像期待我再买一份菜。 我把口袋丢到包包里，一个人先走出餐馆的门。其他人哈哈地跟在我后面。 “还早呢，我们去唱歌吧！”杨柱子还在持续兴奋中。 “好阿，好阿！我最喜欢唱歌！”麦子立刻拍手赞成，她怎么什么都喜欢阿，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恩，是阿，我也好久没去了。”何宇点头同意，又转向我：“你呢？” “等等。”我没看他，走到一个卖腌卤的摊位：“请给我两块钱的鸭肝。” “你还吃？！就吃这个！”杨柱子靠过来惊恐地看着我，好像见了鬼。 我终于忍不住了，冲他扬扬鸭肝，大声地吼道：“不是我吃！是当当！当当！我的小狗，智商比你高的小狗！” 麦子噗地笑出声，何宇看着我又哭笑不得的样子。 我发现老天其实是不公平的。给了他长相，给了他身高，给了他优越的工作，还给了他一副好嗓子。 他唱“冰雨”的时候，我差点冲上去抱住他给我签名。 可是，我也注意到，他在唱歌的时候眼里有淡淡的忧伤，好像想起了以前很多事情。以前他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哪些人？他们有什么样的故事？我开始好奇起来。 我通常是观众，因为我虽然方方面面都不错，还是有小遗憾的。比如唱歌。我是典型的五音不全，起步曾劝我撞墙算了，可是我没有采纳。 同时，我也知道了麦子为什么叫麦子，原来她是“麦霸”的亲戚。自从她拿到话筒，我看那个杨柱子就只有眼巴巴等着的份了。而且眼神由期待变得疑惑，由疑惑变得失望，再由失望变得绝望。 我起身开门去上厕所。 在洗手台前，我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这段时间心里一直很浮躁，悬在半空中落不了地。我的那些大吼大叫，那些冲动的顶撞，还有那些不经过大脑的刻薄的话，其实不是我发自内心想那样做。我只是觉得心慌，对现在的一切感到恐惧和慌乱。我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一切又都变了个样子，必须要我接受，就好像必须要接受阿杰的判若两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慢慢走了出去，我知道没办法给自己答案，我还在等有人给我答案。 刚走到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人。我们同时抬头看见了彼此，也同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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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好像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碰上我。他的朋友，也曾经是我的朋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看我又看看他。时间好像突然停滞了，我头脑里的空白开始无限扩大，没有任何有用的指令传达给我的身体。我就那样呆住了。 阿杰动了动，不自然地把门带上，看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欣雅，”那个朋友也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你也在这玩阿，我们，我们刚到。” “哦，是，是阿。”我这时也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感到自己的心因为看见他这样陌生的样子一点点往下沉。 阿杰却始终不再看我，他碰了碰他朋友：“走吧。” 我也准备要离开，门又打开了。上次我看见的他的女朋友，那个漂亮的小女生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还在这，快去帮我买呀！” 阿杰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看她一眼，又飞快地看我一眼。 我在心里苦笑了起来：有这么难堪吗？不是应该光明正大的吗？心虚干吗阿？ 那女孩也发现了我，上下打量着，然后转向阿杰：“是你朋友？” “哦，是，不，不是的，以前认识的。”阿杰慌乱地回答。 这否定让我没来由地笑了一下：“是阿，不是朋友。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心里却如刀割一样难受。 阿杰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不满：“都说不是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阿？” 我惊异地看着他，他怎么变成这样，变化也太大、太快了吧。这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吗？那个任凭我怎样无理取闹都呵呵笑着宠着我的人吗？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阿，怎么能表现得这样绝情，这还是他吗？ 他朋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阿杰也不躲开我的眼神了，迎着我的目光，挑衅地看着我，用他此刻的不屑羞辱我。 我心里的愤怒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我在确定什么时候扇他一耳光是最合适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和压抑，每个人都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欣雅，你在这干吗？”一个跟气氛不符的干净声音在背后响起，何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而且在我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找你好久了。” 那三个人都惊讶地看着我身旁又高又帅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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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是吃惊于他的突然出现和突然举动。我的被人羞辱的愤怒在一瞬间就没有了，我只感到出现了一种依靠，一道屏障，关键是一道既好看又坚固的屏障，适时出现，挡在我面前。那些伤害，那些挑衅突然都微不足道，都偃旗息鼓了。 当然我表面上还是平静的，我抬头看了看他好看的轮廓，又把头轻轻埋了下去。此刻，我竟有一种幸福的感觉，这幸福慢慢安抚了我恼人的愤怒和狂躁的冲动。 阿杰和他朋友脸上的诧异已经变成不安，他漂亮的小女朋友看见何宇也愣了神。 “是你朋友？那我应该认识一下了。”何宇微笑地看着我，又转向他们。 “不是。怎么可能是。”我平静地回答，我的余光发现阿杰已经掩饰不住慌乱和自卑了。是的，能不自卑吗？在这样一个人面前。 “不是？那就没必要了，”何宇拉起我往外走：“我去买烟，陪我去吧。” 我顺从地跟在他后面，任由他拉着手。我的头脑又开始空白，不过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我也知道注定是短暂的亲近和幸福。 我能想像他们在我们背后的表情，先恼羞，再成怒吧，又或者先比较，再懊恼。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牵着我的手，也握得紧紧的。他的手却是那样的冰凉呢，甚至凉到我在心里也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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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他掏钱买烟的时候才松开手。我的手迟迟不想回到外套的口袋里，它一定还在留恋刚才的一握，尽管冰凉，尽管是假装。 我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扬了扬还不适应被放开的手，慢慢吐了一口气，安静地站在他背后。他撕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双手握成一圈点烟。我偷偷打量他的手，又细又长的手指和宽大的手掌。那手里的冰凉还清晰地停留在我手上，以及我的心上。 他转头看看我，可是并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等着他的下一个举动。 过了一会，他轻轻笑了笑，开始转身。我于是也转身，跟在他后面。 他走进大厅，我也走进去，还是跟在他后面。 他向右边张望，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我也向右转了转，还是跟在他后面。 他又向左边转去，我也向左，不会到他旁边，也不到他前面，就站在他背后，他的影子里面。 他回头看看我，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自顾走到一处躲在角落的休息区。 停了一下，他坐下来。我是没有办法再站到沙发下面去的，所以我只有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微笑，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却先开口了：“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手那么冷？一直是这样的吗，还是生病了？” 他愣了一下，又扬起嘴角：“我以为你要跟我说谢谢。” “我不会说谢谢的，”我低下头：“我一直没有礼貌，不是吗？” “坐下吧，我们坐一会儿再回去。”何宇抬起他好看的脸，眼神里不再有不屑，也不再有好笑，只有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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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思考是坐他旁边还是坐在对面，因此迟迟不能落座。 “想清楚了吗？”他笑起来。居然被他看穿心思，我觉得脸上开始发烫。 我坐在他对面，可是觉得隔太远，远到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于是又站起来，准备从他面前挤到他旁边。 他抬头看着我：“干吗？” “让我进去，我要坐里面。”我边说边用脚撞他的膝盖。 他又一次对我的无礼摇头，但还是让我进去了。 “你在后面多久了？都听见了吗？”我刚坐下就提出我的问题。 他显然还没有转换过来，我想是在思考我之前提的那个关于手的问题。 他吸了一口烟：“我从厕所里出来，刚好碰上。你男朋友？哦，应该是前男朋友吧？” “现在说是‘前’，我都觉得害臊，”我看着桌上精致的烟灰缸：“怎么有这样无耻的人，真是天大的讽刺。川剧变脸也没他这么快吧～男生真可怕，尤其是变了心的男生。” 他轻轻笑了一下：“他还是小孩，处理不来这种突发状况，你要理解他。” 我不可思议地转向他：“小孩？他都会变心了，还是小孩？我还理解他？我怎么理解，谁又理解我阿？” “我是说他基本上还比较幼稚。不懂责任，不敢承担自己的过错，他必须用这样的变化来面对你的愤怒和他自己的自责。这是他的一种逃避方式。”何宇慢慢地说，思绪却似乎不在这里。 我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而且这也是在给阿杰找借口：“原来我这段时间一直觉得心烦意乱的，就是预示着要碰见今天这一幕阿。是要我彻底死心，对感情死心吗？当初有多绚丽的爱，如今就有多残酷的伤害。是这样的吗？是要让我明白这个道理吗？” 何宇不再说话，我也就不说了。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想的是：终于到此结束了，我的初恋终于到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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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进去吧。”待了一会后，何宇突然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你呢？” “我想再坐一会，”他看了看我，刻意挤出一个笑容：“你一个人先进去吧？” “我影响你了？”我不想这样问，因为怕听到肯定的答复或者不答复，这都是对我的打击。 “不是，怎么会。现在就他们两个在，我们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他们会觉得不好玩的。”何宇的笑容总算自然起来。 “不要，还是你先进去吧。”我重新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为什么？”他偏头看我。 “我想一个人在郁闷一会，祭奠我好笑的过去。”我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认真。 通常情况下，听到别人说郁闷，还想一个人，其实是反话。那其实代表她需要人陪，需要跟人沟通一下。 可是何宇居然站了起来：“好吧，那我先进去了。你也别待太久。” 我偷偷在心里骂了一下这个猪头，轻轻点点头。感到他起身走开了，而且越来越远。 仇人对我采取了冷战的战略。她不跟我说话，甚至也不骂我，更不看我一眼。有什么话都是通过麦子传达给我。 我想我是伤她自尊了，可是是她先不给我面子的阿。 “欣雅，下午去提案了，准备你的稿子。”麦子跑过来小声跟我说。 我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那个小户型阿，今天去提案。小美姐让你带上自己的稿子。下午两点出发，”麦子看着我的眼睛：“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看来我和仇人的第一次较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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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客户公司前，仇人把手伸向我，眼神冰冷。 我疑惑地看着她，难道想跟我握手？斗争到客户门口终于主动认输了，想求和？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妥协呢。我迟疑着，并不打算有所举动。 “稿子给小美姐。”麦子小声提示我。 为什么，想毁灭对手的武器？我看着麦子表示我不能接受。 “快，两份方案同时提交给客户，不能分开给。”麦子看出我的顾虑，又摇了摇头。怎么大家都喜欢对我摇头阿，我真的很差劲么？ 心里偷偷郁闷了一下，我把稿子递给她，看她装在文件袋里，和她的方案一起。 我们并排坐在客户对面，我感觉那个秃顶的客户就是我的里程碑。他的选择决定了我从此是喜是悲。我期待地看着他仔细比较和回味两个方案的不同感觉。 “我原本就希望你们给我两套方案的，”秃顶说话了：“这样也有个比较。看来小美姐还真想得周到阿。” 仇人笑了笑没有说话。是阿，不是她周到，是我替你想到了。所以你一定要选中我写的哦。 “都是你写的？”秃顶又问仇人：“感觉不像呢？” “都是我们创作部一起写的，”仇人笑着回答：“是想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写，你们也好有个取舍。” “恩～”秃顶边点头边拿起我写的那份又看了看。我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了：对，就是这个，新的角度，感兴趣吧？ “这个，这个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呢？说居住感受还是说配套完善阿，怎么不是很明朗的样子，感觉自己都没底气，怎么打动客户呢。不行。”秃顶的话完全打破了我的希望，我的心和身体一起往下沉。 “还是这个不错，”秃顶此刻的声音在我听来是非常难听的：“准确说出了项目特点。恩，不错。以后几期的报广都按这种感觉来写，应该会比较贴切。” 仇人眼里闪过一丝神气：“是，周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麦子看着我，偷偷叹了一口气。 回公司的路上没有人说一句话。我一直沉默着，稿子被客户拒绝的感觉第一次体会到了。不能申辩，不能理论，只要感觉不对就是不要。 那么，接下来仇人该怎样翻来覆去地拿这事对我耳提面命阿，我的苦日子要开始了。又或者，仇人会直接叫我离开，她现在有这个底气决定我的去向了。 回到公司，其他人看到我的样子就猜到了结果。 马主任又晃过来：“小程阿，没关系，继续努力哈！多多磨练就好了。” “小美姐，”我突然开口叫她，因为我觉得输也要输得有骨气：“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承认我的东西不行。我接受你的处罚。” 仇人看看我并不马上说话，她又把视线移到电脑上。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马主任正要开口打圆场，仇人抬起头来看着我：“去写下一期的广告，按之前客户要的感觉。” 我没想到她会给我这样的安排，我以为她会安排我收拾东西离开。 愣了两秒后，我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之前的稿纸，把它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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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居然不借机讽刺我了，甚至只字不提我之前的大吵大闹。这又是什么策略阿，我该怎么应付呢。 公司里出奇得安静，只听见键盘的敲击声。我注意到每个人都比平日更专注自己的工作，连马主任也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不再出来闲聊了。 我并没有马上开始写新的报广，因为我的感觉现在还不在这里。 我在想刚刚进公司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跟所有人说的话，以及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神态，话语间流露出的或赞许或反对的意思。还有何宇，我想起他最多的动作就是摇头，最常见的眼神就是不可思议，说的最多的词汇就是‘礼貌’‘谦虚’。 我又开始回忆他曾跟我讲的关于公主的注解，那时我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就觉得他那样说帮我挽回了一点面子，至少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相信我还是高贵的公主，虽然落魄一点、糟糕一点。 “程欣雅，你并不娇贵。”何宇的这句话同时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一下如梦初醒般醒悟过来：高贵，不是娇贵。 原来我一直就领会错了意思，原来我一直扮演的是错位的角色，原来我一直要求别人给予我的肯定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就是用错了方式。 回头看看，我一直又叫又闹的像什么样子阿，给人留下的又是怎样的印象阿。 想到这里，我开始羞愧起来，脸红起来。为我的无知，为我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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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和九九躺在床上敷面膜。电脑里播放着优美缓慢的音乐，当当趴在床边打瞌睡。这时的空气里有一种宁静舒缓的味道，就像此刻我的心情。 我和九九都闭着眼，想着各自的心事。从来没有细想过我的生活，以及那些在我22年生命中或靠近或远离的人，更没有想过他们的出现或消失在我生活中的意义。我觉得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只在意自己每一刻的心理感受。我在舞台的中间，他们都是为了我的演出而存在，我需要掌声、需要鼓励的时候才朝他们张望。 可是，当我以为最虔诚的观众，最不可能离我而去的观众，我所有快乐和任性的支持者－－阿杰，突然选择离开，在我百般缠绕的情况下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当我看不上眼的仇人时时刻刻与我针锋相对，却在我缴械投降的时候只字不提输赢；当我以为按常理会喜欢上我，跟我讲话、送我回家就是暗示对我有好感的何宇除了失望地摇摇头，就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对我不理不睬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我的那些夸张的喜悲真的毫无引人注意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他生活的主题，都在演绎属于自己的人生。我的大吼大叫，我的据理力争，其实也只是别人生活的一个片断，一缕轻轻划过的气味。当每个人转头回到自己的世界，我的刻意表演也自动落下帷幕。我们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之分，没有轻重之选。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轻轻舒了一口气：程欣雅，你的成长来得真是缓慢。不过还好它来了，还好你没有再自欺欺人地沉迷在自我的世界里，你总算听见它到来的脚步声，而且越走越近。 “怎么了？”九九依旧闭着眼睛问我。 “九九，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人是需要不断审视自己的，在天天的变化中修正自己。这样会让你感到，感到，”我在思考哪一个词汇更贴切地表达出我现在的感受。 “感到什么，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叹了？”九九偏过头来看我一眼，又赶紧平躺好，怕面膜沾在床上。 “感到踏实，”我认真地捕捉着内心的改观：“不再那么浮躁，也不会常常觉得慌乱了。” “是阿，当然需要不停地自我调整，”九九也缓缓地说：“人总是要长大的嘛。不能永远像小孩子一样。拒绝和害怕成长其实是很幼稚的，也会慢慢落后同龄人好多。我都觉得现在班上很多同学的思维比我成熟得多，好像到了大四，大家一下就长大了。” 我轻轻地点点头：“是阿，不能拒绝该来的成长。不过，这真是一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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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体验到这样一种愉悦的心情，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不同于被人迁就，不同于被人宠爱，是一种全新的感受。我的心是轻松的，自由的；我的呼吸是平稳的，香甜的；别人的一举一动不再是我情绪的主导，我看到的每个人不再是以前的样子。我把第一眼就挑刺的习惯慢慢改为主动发掘他们身上值得我喜爱的地方。这让我感到另一种友好，不仅是言语间，更是每一次相视而笑、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 我想我是因为突然改变一种心态，感受到由此带来的踏实和愉悦，才会不由地夸大这些感触。可是没有关系，不是吗？ 我也开始注意克制脱口而出的言谈，虽然还不能马上改过来，但我已经在尽力了。我觉得，大家会喜欢我这样的改变的。 “麦子，你帮帮我看看这样写行吗？跟客户要的感觉是不是一致的？”我跑到麦子的位置上小声地请教她。 麦子先是看我一眼，然后微微笑了：“恩，我看看。” 我耐心地等着她，对客户和仇人说的感觉，其实我还是比较茫然的。我有很多词汇和属于我自己的表达方式，可是还不能很准确地表达出别人要的感觉。 “我觉得还是有点问题，”麦子轻轻地说，又飞快地看我一眼。 “没事，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好了。我又不会跳起来。”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呵呵，那好，坐下吧，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麦子的话让我心里豁然明朗起来，原来要人愿意跟你沟通，首先你要有礼貌。是的，礼貌。这么简单的词汇，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我领悟得太晚。如果早一点，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会不会阿杰？ 不，我不原意做这样的假设，假设有什么用。已经发生的事我就必须承认，必须面对现有的结果。更何况，我又怎么会有机会跟何宇交流那么多呢。 想到何宇，我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现在在干什么，晚上又会干吗呢？一个人，还是跟朋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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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欣雅，”何宇坐在我对面露出好看的笑容：“请我吃饭。恩，为了什么呢？我想想阿～” 看见他阳光又不失清秀的样子，我忍不住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有礼貌，一定要像个真正的淑女，一定要三思而后言。 于是，我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且尽量把嘴角的幅度控制得小一些。 “哦，我知道了，”他假装思索了一会：“是想跟我赔罪。” “恩？”我不解地看着他，我有得罪他吗？我怎么会得罪他，我不可能得罪他阿。 “这么快就忘了？看来，你对自己的错误应该属于自然性遗忘吧？所以当然不会记得。”他眼睛里闪烁着光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假装害羞地低了一下头，又慢慢抬起来：“是吗？我真的对你说错过什么吗？如果是真的，请你原谅我；如果是你记错了，也没有关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何宇眼里不再有笑容了，变成了困惑：“你，程欣雅，你怎么了？” 不愧我对他的好感，他这么敏锐地感受到了我的改变，我在心里偷偷美着，但还是一脸平静地说：“我没什么阿，怎么，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何宇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不是吧，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想请我帮忙？” “我哪有？！”我又叫起来，不过马上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赶紧又微笑起来：“没有，我现在一切顺利。谢谢你关心。” 何宇先是愣住了，然后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是你吗？程欣雅？你怎么？” “是我，”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请不要再怀疑了，我很正常，我没事。” “你说了多少个‘请’？你说自己正常？”他快要忍不住大笑了：“还记得吗？你说我长得慈祥？你费尽心思用这个词来打击我，还记得吗？你怎么突然，突然，” “呵呵，”我差点像别的女生一样用手掩嘴而笑，不过还是觉得难度大，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做得出来，于是跟以前一样冲他呵呵笑：“不是打击，是开玩笑的，真的。你长得不慈祥，怎么能说慈祥呢。是长地很帅哈。” 何宇看着我不笑了，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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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见他这样，我反而疑惑了。是不是暂时不习惯我有礼貌和淑女的样子阿。 “会不会很辛苦，”何宇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不能琢磨的情绪：“你这样会不会辛苦？” “阿？”我还是不明白他前后的意思：“我怎样了？” “本来不是这个样子，非要装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很辛苦？”何宇淡淡地说，眼神里竟有一丝不快，这让我很吃惊。 “我～”见他这样，我一下不知如何应答了。 “干吗要刻意装成这个样子阿，很好玩吗？”何宇看着我。 糟了，被他看出我是刻意的了。可是之前的表现让他老摇头，现在这样也不满意，到底该怎么做阿。 “是阿，是有些难受，”我尴尬地笑笑：“看来我不适合做淑女。” “只是举止上改变，没有作用的。你应该好好想想本质的问题在哪儿。”何宇掏出烟点上，语气淡淡得让我又想跳起来了。 不过我也在瞬间明白了我们的误会在哪。我自己调试好了心态，希望在言行举止上有更明显的改观，可是好像有点过犹不及了。 而何宇，他以为我只是在矫揉造作，他并不知道我已经真的开始修正自己的心态以及言行了。 意识到问题在这里，我轻轻笑了一下，不过这次是自然的：“好了，不刻意了，是憋得我发慌。我还是做回本来的自己吧。” 何宇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的方案被客户枪毙了。”我边吃边跟他讲。 他看我一眼：“然后呢？觉得客户眼光有问题，不识货？” “不是，”我知道了他跟我交流的症结所在，因此也不急着生气：“的确不是客户需要的感觉。小美姐的通过了。她让我接着写下一期的。” 何宇不吃东西了，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样阿？你怎么突然？” 我继续埋头吃东西，并不打算理会他的惊讶：“不行就是不行，我接受输赢结果。我会继续努力的。相信下次能顺利通过。” 何宇重又开始吃东西，不过这次吃得比上次多一点了。难道吃别人的就是要放得开一些？
公司的平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以为一来就会看见仇人两手交叉站在门口，背后跟着吓得发抖的麦子和天蓝她们。然后仇人伸出她鸡爪一样的手，用刺耳的声音对我说：“程欣雅，你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去！敢公然顶撞我！也不看看我是谁！”然后我就会平静地瞟她一眼，用眼神宣布对她的不屑。再然后我会在众人的瞩目下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时候没有人敢过来跟我说话的，可是她们会用眼神传递对我离去的不舍，那个怕事的马主任也一定会搓着手哼哼叽叽地说着慢走，希望在别的公司也加油，也要努力为社会作贡献。再然后，我就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家公司，留给她们越来越高大的背影。若干年后，不，最好是几个月后，我就要成为广告界的一颗新星，我的稿子一次就能通过。所有客户都把手里仇人的方案仍到垃圾桶，然后追着我为他们重新写广告语。这时候，我就会对着愁眉苦脸的仇人说：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还敢小瞧刚毕业的学生么！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 “欣雅，今天要去销售现场，你准备一下。”麦子的话一下把我拉回现实中。 “什么？什么销售现场？我也要去吗？”我疑惑地看着她。 “是，我们两一起去。小美姐昨天晚上安排的。”麦子正在守着打印机。 “哪一个现场？”我心里更奇怪了，仇人怎么回事阿，被我骂清醒了？ “何宇他们那儿，”麦子偷偷冲我笑了一下：“要待一天呢！” 我越来越纳闷了，怎么一会不要我跟，一会又派我去待一天？仇人终于意识到她不该阻挡在我跟何宇之间？又或者是何宇向她提出的？难道他也跟我一样，想见面了？我的心因为这个猜测开始激动起来，不管怎样，能去就不错了，还待一天呢！ “是广告效果检测，我们要在那统计电话量和客户来访情况，今天上广告，有优惠活动。”麦子边整理资料边跟我说。 哎，管他什么检测阿，现在我最想检测的是何宇是不是跟我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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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窗明几净的售楼部，光是那些漂亮高挑的售楼小姐来回走着就晃花了我的眼。沙盘、接待桌、整齐的DM单，精致大气的吊灯，连保安一个个都挺拔精神。我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外有天阿，还有这样的工作环境。 “哦，飞亚的阿，你们请这边坐，今天销售情况还不错呢，已经了四组客户下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售楼小姐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又礼貌地为我们倒了水，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忽闪着，身上还不时传来淡淡的香水味。如果我有钱，如果我是男的，如果我刚好在这里看房，如果我还没有结婚，我一定会看上她的！这样漂亮还这样彬彬有礼，简直是太难得了！同时，我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来人是不能比较的。一比较我就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我这个样子，一副学生打扮。在这里坐着，既不像卖房子的，更不像买房子的。我总算知道了仇人为什么叫我来，原来她已经开始实施报复计划，准备先以对比的形式让我知难而退。哎，真是用心良苦阿。 “这个肯定不行，已经有优惠了，不能再让点子了。”何宇干净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我看见他拿着资料，正边跟一个销售人员说话边行色匆匆地走进来。 今天他换上了工作服，俊朗的外形立刻吸引了我和麦子的眼球。 “好帅阿，有他在，房子都要多卖几套吧？”麦子差点把头靠在我肩上了。 我微微笑着，别人对他的称赞怎么我听起来也很受用呢。 “咦？你们怎么来了？小美姐没来吗？”何宇总算看见了伸长脖子的我们。听他这么一说，就是不知道我要来，居然奇怪仇人不来。看来他让我失望了。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回复正常的坐姿。 “哦，效果检测阿，”何宇看着我们笑起来：“有什么需要找我就是了，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麦子见色忘友把我差点挤下椅子：“顺便跟你们学学销售呢。” “没问题，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好了，”何宇总算偏头看了一眼郁闷的我：“对你们写东西应该也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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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对麦子是有愧疚的。 因为我纯粹就是来参观何宇的一举一动，什么电话量，客户情况都是麦子在整理，偶尔问我两句见我一脸茫然，她还以为是我不熟悉现场统计的工作。于是一个人就忙开了。不过她也没忘记跟何宇还有上次一起喝酒的几根柱子假装交流，一脸崇拜的样子。我看她对销售工作的热情，几乎要准备改行了。 我一个人闷闷地坐着，看着那些光鲜的售楼小姐。就她们这样天天在何宇面前晃，换成是我都控制不住要感叹天时地利人和了，他应该也是满足得很吧。眼光也一定高了不少，都被惯成什么样子了。哎，看来之前是自作多情了。我们差距也太大了吧！我开始准备尝试自卑，虽然以前还没怎么感受过，可是现在真的有点被打击了，我轻轻舒了一口气，面对现实吧，程欣雅。 “胆子不小的人，怎么安静了？”何宇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心又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 之前装不认识我，即使面对面了也看都不看我，现在这样算什么阿。就算你长得好看，也不能耍着我玩阿。 我看他一眼，并不打算理睬他。 “你来干吗的？为什么只有麦子一个人在忙？”他看着我，渐渐收起了笑容。 我还是不说话。可是拼命地控制着越跳越快的心，看来不能跟他近距离接触。 “还是不会做吗？”他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什么都不会，除了不讲礼貌地顶撞人。” 我眼睛慢慢睁大，缓缓地转向他：“你在说我的不是？”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他看看四周忙碌的销售人员，麦子正在跟其中的一个说着什么。 “程欣雅，你并不娇贵。你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你应该谦虚一点。”他又冒出一句我不爱听的话。 “我怎么你了？”我心里的火又开始往上窜：“你凭什么说我？我的能力怎样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提醒。还有，我有说我是娇贵的吗？你们凭什么都这样说我，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又想起阿杰说的那些话，现在曾经开导我，以为站在我这边的他竟然也这样说我。我既害臊又生气，我快要站起来了。 可是他却先站起来了：“晚上一起吃饭。我们一起下班。”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人，还要继续羞辱我吗？他跟仇人一伙了？这么快就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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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我坐定后平静下来，我又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们的交流了。 他居然约我吃饭，还要一起下班？这不是对我有好感是什么阿，他怎么不约别人呢？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有话跟我说。会是什么话呢，除了再教训我两句，应该就是说说别的，渐渐跟我拉进彼此的距离吧？即使只是说我的不是，其实我也是接受的。他怎么不说别人阿，只说我？这么看来，他是对我有意思没错了。嘿嘿，何宇，虽然你长相比我出众，我敏锐的感受力也不输给你阿。知道了，知道你对我的好感了，我不着急的。慢慢来比较好。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忍不住得意地摇晃起来，再看他认真忙碌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舒畅阿！ 当然一直坐着是很无聊的，心情好一点后我开始主动帮麦子统计。按照她教我的去观察客户跟销售人员的交流情况，大致了解客户关心的是什么，我们宣传上欠缺的是什么。 何宇偶尔偏头看看我们，但很快就把眼睛移开了。 其实我了解他的心思，像他这样的人，是会不好意思表现得过于明显。不过，我不着急，真的不着急。我开始偷偷地笑，为他的害羞，为我的猜测。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7点，何宇才开始进小房间换衣服。我的心越来越急切地跳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第一次的约会了！可是，怎么跟麦子说呢，之前还说好要一起回家的。这让我怎么开口呢？ 何宇和几根柱子总算出来了，看着他帅气的样子，我又忍不住偷偷地美起来。 麦子，不好意思了，不要怪我重色轻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邀请阿，这是我们第一次的约会哦。我开始计划怎么补偿麦子。 “我们走吧。”何宇走过来，边理着衣领边跟我说。 “恩！”我用力地点头，又赶紧停住了。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 “麦子，老杨，快！我饿坏了！”何宇又转头叫其他两个人，我的眼睛都大了：不是我俩单独约会哦！ “走吧，何宇请客！刚才说好的。”麦子跑过来挽着我的手，小声地说。 我心里开始郁闷起来。又一次会错意了，真是丢脸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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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夹杂着郁闷，渐渐转为对他的不满。他居然敢这样对我，若即若离的算什么阿。 “今天辛苦你们了，在现场待了一天。”大家都坐下来后，何宇露出迷人的笑容，替我和麦子倒水。 “没什么，工作嘛。你们才辛苦呢。每天要接待客户，整理那么多的数据，还要跟我们讨论广告内容。真是很厉害！”麦子欢喜地端起杯子，向他点头表示感谢。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我也不会给你面子的。于是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桌子，根本不打算碰他倒好的水。 何宇看我一眼，没有说话，却把头转向麦子：“那么，明天就拜托你们讨论一下下期的广告了。优惠活动有没有必要继续提，跟小美姐再商量一下吧。” “恩，放心。”麦子连连点头。哎哟，还时刻不忘仇人呢，跟她商量，她的决定有那么重要吗？我不由地又哼了一声。 这时，我注意到那根被他叫做老杨的柱子已经看着我笑半天了。 “我长得很喜剧吗？”我白他一眼：“让你这么开心？” “呵呵，不是的，当然不是的，”杨柱子赶紧解释：“你不会还在激动中没有恢复过来吧？” “恩？你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搞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宇和麦子都呵呵笑起来。 “昨天不是你吗？你跳起来跟小美姐说不写了，不是你吗？”杨柱子还在笑：“真是让我们震撼阿。不过，看样子现在还在郁闷中阿，还没解气吗？呵呵！” 何宇微笑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有趣。 “什么呀，”我闷闷地说：“哪有的事，我是在想新的问题。” “新的问题？”杨柱子又叫起来：“想下一步怎么办吗？怎么让客户说了算吗？哈哈～”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真是不愧柱子的称号，只会直线思考的吗？ “好了，别逗她了，没看她已经不太舒服了吗？”麦子友好地提醒他。我心里肯定了一下麦子的出手解围，不愧是我好友名单上的人，知道我现在没心情。 “要不一会挨骂的就是你了。”麦子又补充道，我吃惊地看着她：“怎么我经常骂人的吗？” “是阿，你主食火药的嘛，呵呵～”柱子又笑起来。我瞪着他：“很好玩吗？说这些很好玩吗？！” “你现在就是在证明人家说的是对的阿，”何宇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对人客气一点，礼貌一点阿？” 我心里的无明火又被他激起了，凭什么都在说我，都在笑话我。即使我是这样的人，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提醒阿！ “你干吗老说我！”我用鄙视的眼神瞪着他，心里对他的不满已经越积越多了：“我得罪你了吗？！别以为你长得～”说到这里我停住了，不能说他长得帅，那就是在他面前示弱了，长他的威风了，他还不愈加得意吗？ “他长得怎样？”杨柱子好像吃了兴奋剂，一下又来劲了。 “是阿，他长得怎样阿？”麦子也呵呵笑起来，拿眼睛偷偷瞟何宇。 何宇也抬起头来看着我，看样子也很期待我的描述。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阿，我在心里偷偷哼了一声，慢慢收起挑衅的眼神。 “说阿，长得怎样？”柱子坚持不懈地鼓励我。 何宇嘴角轻轻扬起，闪过一丝浅浅的微笑，差点让我又走神。 “别以为你长得，”我咽了咽口水，小声地缓缓地说：“慈祥。就可以随便说我～” “慈祥？！哈哈～”柱子的水喷了出来，麦子也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何宇皱起眉头，不可理喻地笑着摇了摇头：“你，真是学中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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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越是这样笑话我，我越感到自在。再不用在他们面前装什么淑女，假装客气地吃不了多少东西，回去还得再泡碗方便面。我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杨柱子偶尔看着我呵呵笑两声，我也不知道我原来可以给大家带来这样愉悦的效果。麦子还在数米粒。我知道她其实很辛苦，压抑着大口吃菜的欲望，假装细嚼慢咽的样子，能不辛苦吗？何宇只吃了一小点就不吃了，摸出烟点燃，耐心地等着大家，其实主要是等我慢慢吃。 大家起身准备出去的时候，我招呼老板：“请给我口袋，再装点饭。” “你还要吃？！”杨柱子又笑起来，不过这次幅度更大了，已经弯腰了。 “还没吃饱吗？那我们～”麦子忍住笑询问我。我不理他们，麦子已经叛变我了，跟他们一起压抑地笑着。 “程欣雅，”何宇回头看着我，也想笑的样子：“要不我再给你点菜？” 老板把装好饭的袋子递给我，也是满脸不解的样子，好像期待我再买一份菜。 我把口袋丢到包包里，一个人先走出餐馆的门。其他人哈哈地跟在我后面。 “还早呢，我们去唱歌吧！”杨柱子还在持续兴奋中。 “好阿，好阿！我最喜欢唱歌！”麦子立刻拍手赞成，她怎么什么都喜欢阿，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恩，是阿，我也好久没去了。”何宇点头同意，又转向我：“你呢？” “等等。”我没看他，走到一个卖腌卤的摊位：“请给我两块钱的鸭肝。” “你还吃？！就吃这个！”杨柱子靠过来惊恐地看着我，好像见了鬼。 我终于忍不住了，冲他扬扬鸭肝，大声地吼道：“不是我吃！是当当！当当！我的小狗，智商比你高的小狗！” 麦子噗地笑出声，何宇看着我又哭笑不得的样子。 我发现老天其实是不公平的。给了他长相，给了他身高，给了他优越的工作，还给了他一副好嗓子。 他唱“冰雨”的时候，我差点冲上去抱住他给我签名。 可是，我也注意到，他在唱歌的时候眼里有淡淡的忧伤，好像想起了以前很多事情。以前他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哪些人？他们有什么样的故事？我开始好奇起来。 我通常是观众，因为我虽然方方面面都不错，还是有小遗憾的。比如唱歌。我是典型的五音不全，起步曾劝我撞墙算了，可是我没有采纳。 同时，我也知道了麦子为什么叫麦子，原来她是“麦霸”的亲戚。自从她拿到话筒，我看那个杨柱子就只有眼巴巴等着的份了。而且眼神由期待变得疑惑，由疑惑变得失望，再由失望变得绝望。 我起身开门去上厕所。 在洗手台前，我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这段时间心里一直很浮躁，悬在半空中落不了地。我的那些大吼大叫，那些冲动的顶撞，还有那些不经过大脑的刻薄的话，其实不是我发自内心想那样做。我只是觉得心慌，对现在的一切感到恐惧和慌乱。我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一切又都变了个样子，必须要我接受，就好像必须要接受阿杰的判若两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慢慢走了出去，我知道没办法给自己答案，我还在等有人给我答案。 刚走到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人。我们同时抬头看见了彼此，也同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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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好像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碰上我。他的朋友，也曾经是我的朋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看我又看看他。时间好像突然停滞了，我头脑里的空白开始无限扩大，没有任何有用的指令传达给我的身体。我就那样呆住了。 阿杰动了动，不自然地把门带上，看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欣雅，”那个朋友也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你也在这玩阿，我们，我们刚到。” “哦，是，是阿。”我这时也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感到自己的心因为看见他这样陌生的样子一点点往下沉。 阿杰却始终不再看我，他碰了碰他朋友：“走吧。” 我也准备要离开，门又打开了。上次我看见的他的女朋友，那个漂亮的小女生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还在这，快去帮我买呀！” 阿杰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看她一眼，又飞快地看我一眼。 我在心里苦笑了起来：有这么难堪吗？不是应该光明正大的吗？心虚干吗阿？ 那女孩也发现了我，上下打量着，然后转向阿杰：“是你朋友？” “哦，是，不，不是的，以前认识的。”阿杰慌乱地回答。 这否定让我没来由地笑了一下：“是阿，不是朋友。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心里却如刀割一样难受。 阿杰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不满：“都说不是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阿？” 我惊异地看着他，他怎么变成这样，变化也太大、太快了吧。这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吗？那个任凭我怎样无理取闹都呵呵笑着宠着我的人吗？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阿，怎么能表现得这样绝情，这还是他吗？ 他朋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阿杰也不躲开我的眼神了，迎着我的目光，挑衅地看着我，用他此刻的不屑羞辱我。 我心里的愤怒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我在确定什么时候扇他一耳光是最合适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和压抑，每个人都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欣雅，你在这干吗？”一个跟气氛不符的干净声音在背后响起，何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而且在我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找你好久了。” 那三个人都惊讶地看着我身旁又高又帅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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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是吃惊于他的突然出现和突然举动。我的被人羞辱的愤怒在一瞬间就没有了，我只感到出现了一种依靠，一道屏障，关键是一道既好看又坚固的屏障，适时出现，挡在我面前。那些伤害，那些挑衅突然都微不足道，都偃旗息鼓了。 当然我表面上还是平静的，我抬头看了看他好看的轮廓，又把头轻轻埋了下去。此刻，我竟有一种幸福的感觉，这幸福慢慢安抚了我恼人的愤怒和狂躁的冲动。 阿杰和他朋友脸上的诧异已经变成不安，他漂亮的小女朋友看见何宇也愣了神。 “是你朋友？那我应该认识一下了。”何宇微笑地看着我，又转向他们。 “不是。怎么可能是。”我平静地回答，我的余光发现阿杰已经掩饰不住慌乱和自卑了。是的，能不自卑吗？在这样一个人面前。 “不是？那就没必要了，”何宇拉起我往外走：“我去买烟，陪我去吧。” 我顺从地跟在他后面，任由他拉着手。我的头脑又开始空白，不过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我也知道注定是短暂的亲近和幸福。 我能想像他们在我们背后的表情，先恼羞，再成怒吧，又或者先比较，再懊恼。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牵着我的手，也握得紧紧的。他的手却是那样的冰凉呢，甚至凉到我在心里也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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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他掏钱买烟的时候才松开手。我的手迟迟不想回到外套的口袋里，它一定还在留恋刚才的一握，尽管冰凉，尽管是假装。 我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扬了扬还不适应被放开的手，慢慢吐了一口气，安静地站在他背后。他撕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双手握成一圈点烟。我偷偷打量他的手，又细又长的手指和宽大的手掌。那手里的冰凉还清晰地停留在我手上，以及我的心上。 他转头看看我，可是并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等着他的下一个举动。 过了一会，他轻轻笑了笑，开始转身。我于是也转身，跟在他后面。 他走进大厅，我也走进去，还是跟在他后面。 他向右边张望，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我也向右转了转，还是跟在他后面。 他又向左边转去，我也向左，不会到他旁边，也不到他前面，就站在他背后，他的影子里面。 他回头看看我，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自顾走到一处躲在角落的休息区。 停了一下，他坐下来。我是没有办法再站到沙发下面去的，所以我只有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微笑，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却先开口了：“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手那么冷？一直是这样的吗，还是生病了？” 他愣了一下，又扬起嘴角：“我以为你要跟我说谢谢。” “我不会说谢谢的，”我低下头：“我一直没有礼貌，不是吗？” “坐下吧，我们坐一会儿再回去。”何宇抬起他好看的脸，眼神里不再有不屑，也不再有好笑，只有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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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思考是坐他旁边还是坐在对面，因此迟迟不能落座。 “想清楚了吗？”他笑起来。居然被他看穿心思，我觉得脸上开始发烫。 我坐在他对面，可是觉得隔太远，远到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于是又站起来，准备从他面前挤到他旁边。 他抬头看着我：“干吗？” “让我进去，我要坐里面。”我边说边用脚撞他的膝盖。 他又一次对我的无礼摇头，但还是让我进去了。 “你在后面多久了？都听见了吗？”我刚坐下就提出我的问题。 他显然还没有转换过来，我想是在思考我之前提的那个关于手的问题。 他吸了一口烟：“我从厕所里出来，刚好碰上。你男朋友？哦，应该是前男朋友吧？” “现在说是‘前’，我都觉得害臊，”我看着桌上精致的烟灰缸：“怎么有这样无耻的人，真是天大的讽刺。川剧变脸也没他这么快吧～男生真可怕，尤其是变了心的男生。” 他轻轻笑了一下：“他还是小孩，处理不来这种突发状况，你要理解他。” 我不可思议地转向他：“小孩？他都会变心了，还是小孩？我还理解他？我怎么理解，谁又理解我阿？” “我是说他基本上还比较幼稚。不懂责任，不敢承担自己的过错，他必须用这样的变化来面对你的愤怒和他自己的自责。这是他的一种逃避方式。”何宇慢慢地说，思绪却似乎不在这里。 我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而且这也是在给阿杰找借口：“原来我这段时间一直觉得心烦意乱的，就是预示着要碰见今天这一幕阿。是要我彻底死心，对感情死心吗？当初有多绚丽的爱，如今就有多残酷的伤害。是这样的吗？是要让我明白这个道理吗？” 何宇不再说话，我也就不说了。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想的是：终于到此结束了，我的初恋终于到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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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进去吧。”待了一会后，何宇突然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你呢？” “我想再坐一会，”他看了看我，刻意挤出一个笑容：“你一个人先进去吧？” “我影响你了？”我不想这样问，因为怕听到肯定的答复或者不答复，这都是对我的打击。 “不是，怎么会。现在就他们两个在，我们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他们会觉得不好玩的。”何宇的笑容总算自然起来。 “不要，还是你先进去吧。”我重新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为什么？”他偏头看我。 “我想一个人在郁闷一会，祭奠我好笑的过去。”我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认真。 通常情况下，听到别人说郁闷，还想一个人，其实是反话。那其实代表她需要人陪，需要跟人沟通一下。 可是何宇居然站了起来：“好吧，那我先进去了。你也别待太久。” 我偷偷在心里骂了一下这个猪头，轻轻点点头。感到他起身走开了，而且越来越远。 仇人对我采取了冷战的战略。她不跟我说话，甚至也不骂我，更不看我一眼。有什么话都是通过麦子传达给我。 我想我是伤她自尊了，可是是她先不给我面子的阿。 “欣雅，下午去提案了，准备你的稿子。”麦子跑过来小声跟我说。 我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那个小户型阿，今天去提案。小美姐让你带上自己的稿子。下午两点出发，”麦子看着我的眼睛：“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看来我和仇人的第一次较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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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客户公司前，仇人把手伸向我，眼神冰冷。 我疑惑地看着她，难道想跟我握手？斗争到客户门口终于主动认输了，想求和？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妥协呢。我迟疑着，并不打算有所举动。 “稿子给小美姐。”麦子小声提示我。 为什么，想毁灭对手的武器？我看着麦子表示我不能接受。 “快，两份方案同时提交给客户，不能分开给。”麦子看出我的顾虑，又摇了摇头。怎么大家都喜欢对我摇头阿，我真的很差劲么？ 心里偷偷郁闷了一下，我把稿子递给她，看她装在文件袋里，和她的方案一起。 我们并排坐在客户对面，我感觉那个秃顶的客户就是我的里程碑。他的选择决定了我从此是喜是悲。我期待地看着他仔细比较和回味两个方案的不同感觉。 “我原本就希望你们给我两套方案的，”秃顶说话了：“这样也有个比较。看来小美姐还真想得周到阿。” 仇人笑了笑没有说话。是阿，不是她周到，是我替你想到了。所以你一定要选中我写的哦。 “都是你写的？”秃顶又问仇人：“感觉不像呢？” “都是我们创作部一起写的，”仇人笑着回答：“是想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写，你们也好有个取舍。” “恩～”秃顶边点头边拿起我写的那份又看了看。我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了：对，就是这个，新的角度，感兴趣吧？ “这个，这个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呢？说居住感受还是说配套完善阿，怎么不是很明朗的样子，感觉自己都没底气，怎么打动客户呢。不行。”秃顶的话完全打破了我的希望，我的心和身体一起往下沉。 “还是这个不错，”秃顶此刻的声音在我听来是非常难听的：“准确说出了项目特点。恩，不错。以后几期的报广都按这种感觉来写，应该会比较贴切。” 仇人眼里闪过一丝神气：“是，周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麦子看着我，偷偷叹了一口气。 回公司的路上没有人说一句话。我一直沉默着，稿子被客户拒绝的感觉第一次体会到了。不能申辩，不能理论，只要感觉不对就是不要。 那么，接下来仇人该怎样翻来覆去地拿这事对我耳提面命阿，我的苦日子要开始了。又或者，仇人会直接叫我离开，她现在有这个底气决定我的去向了。 回到公司，其他人看到我的样子就猜到了结果。 马主任又晃过来：“小程阿，没关系，继续努力哈！多多磨练就好了。” “小美姐，”我突然开口叫她，因为我觉得输也要输得有骨气：“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承认我的东西不行。我接受你的处罚。” 仇人看看我并不马上说话，她又把视线移到电脑上。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马主任正要开口打圆场，仇人抬起头来看着我：“去写下一期的广告，按之前客户要的感觉。” 我没想到她会给我这样的安排，我以为她会安排我收拾东西离开。 愣了两秒后，我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之前的稿纸，把它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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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居然不借机讽刺我了，甚至只字不提我之前的大吵大闹。这又是什么策略阿，我该怎么应付呢。 公司里出奇得安静，只听见键盘的敲击声。我注意到每个人都比平日更专注自己的工作，连马主任也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不再出来闲聊了。 我并没有马上开始写新的报广，因为我的感觉现在还不在这里。 我在想刚刚进公司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跟所有人说的话，以及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神态，话语间流露出的或赞许或反对的意思。还有何宇，我想起他最多的动作就是摇头，最常见的眼神就是不可思议，说的最多的词汇就是‘礼貌’‘谦虚’。 我又开始回忆他曾跟我讲的关于公主的注解，那时我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就觉得他那样说帮我挽回了一点面子，至少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相信我还是高贵的公主，虽然落魄一点、糟糕一点。 “程欣雅，你并不娇贵。”何宇的这句话同时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一下如梦初醒般醒悟过来：高贵，不是娇贵。 原来我一直就领会错了意思，原来我一直扮演的是错位的角色，原来我一直要求别人给予我的肯定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就是用错了方式。 回头看看，我一直又叫又闹的像什么样子阿，给人留下的又是怎样的印象阿。 想到这里，我开始羞愧起来，脸红起来。为我的无知，为我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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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和九九躺在床上敷面膜。电脑里播放着优美缓慢的音乐，当当趴在床边打瞌睡。这时的空气里有一种宁静舒缓的味道，就像此刻我的心情。 我和九九都闭着眼，想着各自的心事。从来没有细想过我的生活，以及那些在我22年生命中或靠近或远离的人，更没有想过他们的出现或消失在我生活中的意义。我觉得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只在意自己每一刻的心理感受。我在舞台的中间，他们都是为了我的演出而存在，我需要掌声、需要鼓励的时候才朝他们张望。 可是，当我以为最虔诚的观众，最不可能离我而去的观众，我所有快乐和任性的支持者－－阿杰，突然选择离开，在我百般缠绕的情况下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当我看不上眼的仇人时时刻刻与我针锋相对，却在我缴械投降的时候只字不提输赢；当我以为按常理会喜欢上我，跟我讲话、送我回家就是暗示对我有好感的何宇除了失望地摇摇头，就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对我不理不睬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我的那些夸张的喜悲真的毫无引人注意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他生活的主题，都在演绎属于自己的人生。我的大吼大叫，我的据理力争，其实也只是别人生活的一个片断，一缕轻轻划过的气味。当每个人转头回到自己的世界，我的刻意表演也自动落下帷幕。我们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之分，没有轻重之选。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轻轻舒了一口气：程欣雅，你的成长来得真是缓慢。不过还好它来了，还好你没有再自欺欺人地沉迷在自我的世界里，你总算听见它到来的脚步声，而且越走越近。 “怎么了？”九九依旧闭着眼睛问我。 “九九，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人是需要不断审视自己的，在天天的变化中修正自己。这样会让你感到，感到，”我在思考哪一个词汇更贴切地表达出我现在的感受。 “感到什么，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叹了？”九九偏过头来看我一眼，又赶紧平躺好，怕面膜沾在床上。 “感到踏实，”我认真地捕捉着内心的改观：“不再那么浮躁，也不会常常觉得慌乱了。” “是阿，当然需要不停地自我调整，”九九也缓缓地说：“人总是要长大的嘛。不能永远像小孩子一样。拒绝和害怕成长其实是很幼稚的，也会慢慢落后同龄人好多。我都觉得现在班上很多同学的思维比我成熟得多，好像到了大四，大家一下就长大了。” 我轻轻地点点头：“是阿，不能拒绝该来的成长。不过，这真是一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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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体验到这样一种愉悦的心情，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不同于被人迁就，不同于被人宠爱，是一种全新的感受。我的心是轻松的，自由的；我的呼吸是平稳的，香甜的；别人的一举一动不再是我情绪的主导，我看到的每个人不再是以前的样子。我把第一眼就挑刺的习惯慢慢改为主动发掘他们身上值得我喜爱的地方。这让我感到另一种友好，不仅是言语间，更是每一次相视而笑、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 我想我是因为突然改变一种心态，感受到由此带来的踏实和愉悦，才会不由地夸大这些感触。可是没有关系，不是吗？ 我也开始注意克制脱口而出的言谈，虽然还不能马上改过来，但我已经在尽力了。我觉得，大家会喜欢我这样的改变的。 “麦子，你帮帮我看看这样写行吗？跟客户要的感觉是不是一致的？”我跑到麦子的位置上小声地请教她。 麦子先是看我一眼，然后微微笑了：“恩，我看看。” 我耐心地等着她，对客户和仇人说的感觉，其实我还是比较茫然的。我有很多词汇和属于我自己的表达方式，可是还不能很准确地表达出别人要的感觉。 “我觉得还是有点问题，”麦子轻轻地说，又飞快地看我一眼。 “没事，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好了。我又不会跳起来。”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呵呵，那好，坐下吧，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麦子的话让我心里豁然明朗起来，原来要人愿意跟你沟通，首先你要有礼貌。是的，礼貌。这么简单的词汇，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我领悟得太晚。如果早一点，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会不会阿杰？ 不，我不原意做这样的假设，假设有什么用。已经发生的事我就必须承认，必须面对现有的结果。更何况，我又怎么会有机会跟何宇交流那么多呢。 想到何宇，我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现在在干什么，晚上又会干吗呢？一个人，还是跟朋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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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欣雅，”何宇坐在我对面露出好看的笑容：“请我吃饭。恩，为了什么呢？我想想阿～” 看见他阳光又不失清秀的样子，我忍不住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有礼貌，一定要像个真正的淑女，一定要三思而后言。 于是，我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且尽量把嘴角的幅度控制得小一些。 “哦，我知道了，”他假装思索了一会：“是想跟我赔罪。” “恩？”我不解地看着他，我有得罪他吗？我怎么会得罪他，我不可能得罪他阿。 “这么快就忘了？看来，你对自己的错误应该属于自然性遗忘吧？所以当然不会记得。”他眼睛里闪烁着光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假装害羞地低了一下头，又慢慢抬起来：“是吗？我真的对你说错过什么吗？如果是真的，请你原谅我；如果是你记错了，也没有关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何宇眼里不再有笑容了，变成了困惑：“你，程欣雅，你怎么了？” 不愧我对他的好感，他这么敏锐地感受到了我的改变，我在心里偷偷美着，但还是一脸平静地说：“我没什么阿，怎么，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何宇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不是吧，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想请我帮忙？” “我哪有？！”我又叫起来，不过马上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赶紧又微笑起来：“没有，我现在一切顺利。谢谢你关心。” 何宇先是愣住了，然后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是你吗？程欣雅？你怎么？” “是我，”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请不要再怀疑了，我很正常，我没事。” “你说了多少个‘请’？你说自己正常？”他快要忍不住大笑了：“还记得吗？你说我长得慈祥？你费尽心思用这个词来打击我，还记得吗？你怎么突然，突然，” “呵呵，”我差点像别的女生一样用手掩嘴而笑，不过还是觉得难度大，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做得出来，于是跟以前一样冲他呵呵笑：“不是打击，是开玩笑的，真的。你长得不慈祥，怎么能说慈祥呢。是长地很帅哈。” 何宇看着我不笑了，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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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见他这样，我反而疑惑了。是不是暂时不习惯我有礼貌和淑女的样子阿。 “会不会很辛苦，”何宇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不能琢磨的情绪：“你这样会不会辛苦？” “阿？”我还是不明白他前后的意思：“我怎样了？” “本来不是这个样子，非要装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很辛苦？”何宇淡淡地说，眼神里竟有一丝不快，这让我很吃惊。 “我～”见他这样，我一下不知如何应答了。 “干吗要刻意装成这个样子阿，很好玩吗？”何宇看着我。 糟了，被他看出我是刻意的了。可是之前的表现让他老摇头，现在这样也不满意，到底该怎么做阿。 “是阿，是有些难受，”我尴尬地笑笑：“看来我不适合做淑女。” “只是举止上改变，没有作用的。你应该好好想想本质的问题在哪儿。”何宇掏出烟点上，语气淡淡得让我又想跳起来了。 不过我也在瞬间明白了我们的误会在哪。我自己调试好了心态，希望在言行举止上有更明显的改观，可是好像有点过犹不及了。 而何宇，他以为我只是在矫揉造作，他并不知道我已经真的开始修正自己的心态以及言行了。 意识到问题在这里，我轻轻笑了一下，不过这次是自然的：“好了，不刻意了，是憋得我发慌。我还是做回本来的自己吧。” 何宇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的方案被客户枪毙了。”我边吃边跟他讲。 他看我一眼：“然后呢？觉得客户眼光有问题，不识货？” “不是，”我知道了他跟我交流的症结所在，因此也不急着生气：“的确不是客户需要的感觉。小美姐的通过了。她让我接着写下一期的。” 何宇不吃东西了，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样阿？你怎么突然？” 我继续埋头吃东西，并不打算理会他的惊讶：“不行就是不行，我接受输赢结果。我会继续努力的。相信下次能顺利通过。” 何宇重又开始吃东西，不过这次吃得比上次多一点了。难道吃别人的就是要放得开一些？
posted by murmur @ 2:1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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